为什么现代化的公司没有部队的那种凝聚力?

答案分成两部分,第一块是我自己的故事,比较长,没耐心的朋友直接跳到结论部分。   

先说说我自己曾经参与一间公司创业的经历。06年我在一家对讲机公司工作,在中东非洲区做外贸助理,准备要跳槽,因为很不适应公司文化,而且没有业绩,当时从华为刚空降了一位业务主管来我们区当老大,他劝我再留一年,看看有无起色,如果一年后还是不行再离职,我便答应了。彼时的中东非洲区是整个海外8个区中业绩最差的一个区,每月就2万美元业绩,经历过几任领导走马观花式的洗礼,士气萎靡不振,大家心灰意冷,每周最怕的就是开业绩汇报会,没有提成,工资少得可怜,我感觉整个区都要散了,就剩最后一根稻草。   

华为的老大来了以后,做了几件事:  

1. 组织活动。  最多的就是出游,深圳市内有西冲拉练,就是带着对讲机实地测试通话距离,这是头一次感性体验对讲机,以前都是听工程师讲功率多大能通话多少km;有东莞暴走,海边游,还有就是普通的唱K了,最夸张的是在一个酷热的夏天中午,公司停电,我们出去吃饭,想不到吃饭的地方也停电,男生大部分都光了膀子在大声对歌,女服务员们都忍不住羞涩地偷看我们。  市外的有肇庆,三亚,茂名放鸡岛,井冈山,还有献血,助学,做义工,参加公司的创意大赛,拍纪录片视频,几乎每月一活动,每半年一出游。  

2. 项目制。  华为出来的人对项目制应该有很深的印象,这位老大身上有强烈的华为印记,喜欢用项目来做事。比如一次出游,一次比赛,一个演讲,做一个视频,做一期的产品培训,销售培训等,都用项目的方式来做。项目制是一个很大的题目,有机会我会另外回答。总之,大家都养成了做项目的习惯,言必称项目,项目制给我们的内部管理带来质变的提升。  

3. 搞作风。  作风是07年才开始搞的,一开始大家都很反感“作风”这个词,听上去像是部队里的做法,我们都是有思想有个性的人,不愿意用部队统一化的那套,但老大半强制半宣导式地推行,我们也没办法。当时看了很多关于部队的连续剧和书,比如《把信送给加西亚》《亮剑》《士兵突击》《长征》《井冈山》,也分享了许多红军创业时期的资料,让我们很受触动,因为我们当时的状态跟红军刚起步的时候是很相似的,没有业绩,没有明确的目标,士气低落,不知道怎么办,无提成,收入不好,靠的只有思想武器,为以后夺取江山留下了革命火种。   老大的魄力,远见,言行一致让我们找到了主心骨,团队的精神面貌逐渐好转,大家越来越有信心,虽然还在熬(至少熬了9个月,业绩才有起色),但是熬得很快乐,这是我最佩服老大的地方,在最艰难的时期,能带领手下快乐地冲刺,是一件了不起的本事。  当然,一味地画饼而没有实际的利益是无法持久地激励的,老大在对市场的理解和开拓上也有别具一格的洞见,使得我们逐渐掌握主动,各个销售都有大单进账,随之而来的就是个人收入的渐长,实际的收入明显是内在自我激励的催化剂,毕竟我们更有底气地去活动,能去更远的地方开年会,能做更多善事去帮助别人。  

2年过去了,我们团队已经有了自己的个性,每个人不一样,但有同样的价值观,作风,所谓志同道合也,我们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组织形式,设计组织名字,徽标,队歌,队服,规章,外界看我们就是一只小型的军队,执行力、凝聚力很强,业绩好(此时已经跃升为海外业绩排名第一),而且很快乐,发自内心的快乐。队伍的凝聚力到达一个质变的临界点,我们决定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组织–中非,不是公司架构下的某个大区或部门,而是精神上的一个组织,我们定了一个日子,到井冈山上正式成立,宣誓加入中非的那一刻我永远不会忘记,就如一个教徒永不会忘记他入教的那一刻,类似宗教的仪式感让我们心理上有了统一的认知,从此灵魂不再孤独。   

又过了几个月,我们不满足于现有的平台,为了实现更高的组织目标,几个人就出来创业了,跟随老大出来创业的,一共有6个人,几乎是原有队伍的一半。新公司名字就叫中非,我们意气风发,既有远大的理想,也做好踏实奋斗的准备,原有的传统更加强化,比如我们的项目制结合作风、创新,对中非之志,中非之道进行不断的讨论和修正。在创业伊始我们就在规划未来5-10年的组织建设发展路径,虽然对当下的业务没有太大帮助,但我们还是非常认真地投入,积极性空前高涨,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事业,我们正在设计和创造未来,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!除了企业文化,在活动上我们发扬光大,把井冈山定为红色之旅的首发站,把日子定为中非的创始日,沿着红军长征的路线,每年去一个地方,第2年去福建龙岩,第3年去遵义,之后还去了泸定桥,吴起镇。  

每年的这天就跟朝拜似的,我们不是简单的出游,而要把当年红军行走到此地的意义跟中非发展的路径契合,比如龙岩是红军由旧军队转变为新军队的重要转折之地,我们在龙岩确定了中非不做传统的公司,推出了项目制、职能制两线并轨的新颖管理体系,还有成立创新基金,系统阐述中非之道;比如遵义是红军从被动转为主动,确定北上的战略决策之地,我们去遵义的时候也是中非业务发展屡遇挫折的时候,大家都很迷茫,需要一个新的方向来牵引,在遵义我们也确定了新的方向。之后的泸定桥,吴起镇也有类似的含义。每去一次,士气就会恢复到极高的水平,大家重新激发对中非的凝聚和归属。  

内部的活动更是花样百出,有针对骨干的活动,有对所有人的活动,年会,季度会,每周一次的中非有约,看电影,大大小小的项目不断生成与结束,创意大赛,才能比拼大赛,年终表演,例行的唱K,打太极,刊发中非人,等等,虽然公司只有12人,分成4个业务纵队(各2人),1个职能线(3人),大家却干得热火朝天,每天都很忙很充实,士气高涨,痛并快乐着。我们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司,是一个类似宗教+家庭+部队的综合型组织,无论是凝聚力,执行力,意志,品格,整个队伍拉出来横向对比其他组织(创业型公司,公司内部部门,政府或非政府组织)都拼得过。  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多缺陷,这些缺陷也导致我们创业不如想象般顺利,至少我本人没有坚持下去,很大的原因便是由于这种文化,想不到我因这种文化而加入,也因它而退出。世事就是如此,不过我不曾后悔度过这段燃烧的青春,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时期,都说男人应该参军,体验一下铁与血,虽然我没有参军,却深刻体会到军队里的战友之情,信仰原来是存在的。   

——故事与结论的分割线———–   

我认为在公司里也有类似部队里的战友之情。  但,  公司毕竟不是部队,没有这种感情是很正常的。   而且,  这种战友感情现在还有吗?  在部队里还像以前红军创业时那般纯洁并高尚吗?还愿意替你挡子弹吗?  有多少公司能像中非一样呢?  即使像中非一样,我不是也离开了吗?   关键是,   如何打造一支幸福的团队是更大的一个命题。  幸福的含义应包括:有足够的财富收入,有意义,健康的身体,快乐,一群志同道合的人。   我以为,如何打造一支幸福的团队,是有法可循的。  

1. 创始人/团队领导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。正如《亮剑》里的李云龙,他为这支部队注入灵魂。他的性格,做事风格怎样,这支部队就是怎样。  

2. 从队伍很小就开始抓文化建设,而非等到一定数量规模才开始抓。现在很多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只关注业绩,产品,战略,其实文化也应该重视。  

3.先有利益,再谈文化。红军的口号是“打到土豪分田地”,有了田地,红军才有干劲跟敌人拼命,一切动力来源,首先是利益,其次才是信仰,愿景,价值观等其他精神因素。   

如果中非成功了,我相信这种管理模式会被奉为圭臬,我可以预测到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取经,被无限放大捧为新的管理圣经;  如果失败了,这就是狗屁。很多喷子会不屑一顾,大众对军队管理本来就很反感,要不是有巨大的回报,华为能拴住无数年轻人为其奋斗吗?讲信仰,价值观,奋斗精神,这是高层对基层洗脑用的,“聪明”人根本不信。   

我们的脊梁不是夸夸其谈的喷子,不是投机取巧的精英,是那些把自身命运与国家命运绑在一起的低头干实事的行者,是理智批判,提出建设性意见的业界良心。

如何打造一支幸福的团队是更大的一个命题。 幸福的含义应包括:有足够的财富收入,有意义,健康的身体,快乐,一群志同道合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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